母亲

 

母亲节要到了,今年的母亲节刚好是我的生日。自从12岁外出读书,在家的日子一年少过一年。而今过年都无法回去呢,在我生命的21年里,父母为我付出实在太多,如今他们年近五十,做儿子的却不能承欢膝下,每每想及此,甚为羞赧。本想写篇文章表达我的感激,但是却没有足够的时间,贴一篇以前的吧,两年前纪念妈妈48岁生日的时候写的,转眼妈妈今年就要奔50呢。时间过的真是太快呢。
 

你们的青葱岁月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9-8-16 Wang Jing   

前两天看到了某MM的《一路有你们》系列。羡慕她家庭的和睦。对于她来说,父母的浪漫,慈爱,贴心、幽默像七色彩虹一样装点了她童年的记忆,成为了她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。躬身自省,求学于外多年,很少回想小时的往事,岁月逝去如流水,冲刷着记忆的沙墙,但一幕幕包含父母之情,姐弟之谊的场景犹如石雕一般,销蚀不去,历久弥新。我的一家,在我心里构成了一个虽不华美,但很动人的乐章。

 

父母篇

 

我的爸妈是一个村的,爸爸一组,妈妈四组,但是他们小时候谁也不认识谁。照我妈妈的话说,那时候,我爸爸是“地主阶级的狗崽子”,他们见到我爸最多的时候就是他挨斗的时候。到了现在,我妈还老打趣的喊我爸“地主阶级的狗崽子”,而我呢更惨,要是不听话的就变成了“地主阶级的狗崽子的狗崽子”。我爸家革命前家里有几十亩地,其实也不算富有,但是当时划成分时“地主阶级”包干到村,每个村必须交出一个地主阶级的带头人来,我爷爷很不幸的给反动派当了代言人,主要的代言活动是带高帽游街,代言费则有鸡蛋橘子不等。当时村里人见到我爷爷基本上就跟现在在大街上遇见李洪志一样。而我妈妈在外公之前一直保持着贫农的优良基因。解放后外公又当了老师。所以在村里地位很高。要是那个时代一直保持下去,我是决计不会出现在这个地球上的,所以我是标准的“阶级融合的产物”。也许是小时候压抑的太厉害,造成后来我爸养成了得瑟的习惯,给点阳光就灿烂,稍微赞美两句屁股翘得比嘴巴还高(我也颇有遗传)。

说着说着改革开放的春天就来了,我爸家就翻了身,大伯和三叔都考上大学了,家里很是扬眉,不过我爸耿耿于怀的就是恢复高考那阵他没去考试,据他说,他读书时成绩可是了得,常年全班第一,要是放在跟我一个时代,哪能让我嚣张。不过他想着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大学生,怕家里负担太重就没去考。后来他跟着爷爷出去学木匠手艺,据他自己吹嘘年纪轻轻就身怀绝技,其他老师傅都赶不上,不仅手艺高超而且风度翩翩,后来还有一个武汉MM看上了他,他没答应。在几乎同一时期,我妈妈正在高考的漩涡中水深火热的挣扎着,她现在老跟我开玩笑,庆幸我大脑没遗传她的基因,她第一年考大学差一分,第二年差3分,第三年差7分,外公一看照这个趋势发展不得了,于是把我妈提溜到沔阳师范去了(那时是中专)。说了这么久,该说我爸跟我妈怎么相识的了,话说我爸爸拒了那个MM之后心中过意不去,于是从武汉奔回家了。转眼是男大当婚的时候,被武汉MM充了气之后,我爸自信满满的相中了一个女孩(不是我妈),在祖国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被那个女孩甩了,据说在失恋的打击下他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吃东西(比我剽悍多了)。失恋了之后他也不想工作了,天天搬个小板凳在门口坐着,日子久了爷爷奶奶就急了,这还怎么得了,得给我爸再找一个填补他心中的空缺。爷爷领了一帮子女孩,个个都相貌姣好,品行端庄,我爸爸就是摇头,爷爷就急了,问他到底啥样的才中呀,这个时候爸爸指了指门外,天天中午从我们家走过的那个。原来妈妈读完沔师之后在家待业,闲着就去学习了一下裁缝,到裁缝铺的路上会经过我爸爸家门口。我常取笑我爸,你还真强呀,失恋了都没闲着。

我爸跟我妈是典型的闪婚,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了婚,这种前卫的观念我可是赶不上。在我妈妈记忆里的老爸就是一个“二流子”。典型场景就是穿着个的确良(那时候最好的布料),提着个超大号卡式收录机,哼着“我的热情就像一把火”,上下活里kang来kang去(非仙桃人请忽略此句),十里八乡的人都能够听见。小时候我还见过那个卡式收录机,被我拆了做无线电发报机。那玩意可真沉,老爸能够提溜着它一天也还是蛮厉害的。我曾经问我妈怎么看上这么个“二流子”的。妈妈就说,瞎猫碰上死耗子呗,后悔着哩。其实我知道,她心里一点都不后悔。

“二流子”归二流子,我爸年轻的时候还是蛮帅的,有照片为证。此外,我妈妈老拿着我的相片比划,指着其中几张比较帅的照片(加起来一个手都数的完)说,恩这张你爸的鼻子,那张你爸的眼睛。我估计要是PS起来整成一张够呛。

我妈妈是一个老师,她说她一生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是我爸跟我,我爸年轻的时候脾气很暴躁,动不动就粗口舞拳头,现在被我妈调教的整一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我妈冠之以“男人的身,女人的心”。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爸妈老吵架,爸爸以拳头为武器,妈妈以舌头为武器,互不相让,又一次还误伤了姐姐。自从那次之后爸爸的拳头就不再乱挥了。妈妈的舌头乘胜追击,进而在经济上封锁(不给买烟),政治上敌视(三代贫农和地主阶级的狗崽子,能不敌视吗),打持久战(到现在还在持久着),打游击战(回娘家了好几趟,非得要我爸低三下四的求她才肯回),发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(我和姐姐全被糖衣炮弹收买了),最后的结局是以地主阶级的完败收场。妈妈小时候不愧是又红又专,毛选没白读。

我的发展简直是违反了一切自然规律。妈妈最喜欢打麻将,我出生之后不久就跟随在母亲帐下转战各大麻将馆了。老妈老向我吹嘘,我成绩这么好就是因为启蒙教育做的好,在襁褓中就开始了高智力活动。我总是说她教书完全是误“人”子弟,就误到别人的了,没误到自己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打牌归打牌,我妈教书质量还是顶好的,评了几次先进教师了。最搞人的是我妈每次先进代表发言的时候发言都是我捉刀的。到现在我一写先进材料的时候满脑子就是“金秋十月,凉风送爽”什么的。我小时候没有人带,四岁妈妈就把我放到她的班里面去,还让我跳了一级,现在看来,这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呀,当时要是多跳两级就更好了。

我初三之后就离开家在外面住了。和众多其他家庭不同的是,在我的家里,母爱是由一双深情的眼睛流露的,父爱则是由一串串唠叨联成的。每到临别的时候,妈妈总是帮我收好东西后就一言不发了,反而是爸爸一个劲的不停唠叨,这要注意啦,那要当心啦。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妈妈那句经典台词,“男人的身,女人的心”。

整个初三每到到周六的上午,妈妈就会熬一锅鸡汤,用两个保温盒装好,打车到市区来,先到东城区的帮姐姐收拾一下东西。下午又会风尘仆仆的赶到我这里来,整整一年,妈妈就没有过好过一个周末。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会感动得簌簌的。我中考和高考都是爸爸招呼的,高考前他还到我租住的地方帮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的饭。爸爸是一个平时的时候不打打小牌逗逗乐子就坐不住的人。我租住的地方他一个人都不认识,每天就只是做饭然后发呆然后再做饭,相当于坐闷牢。如果不是为了他心爱的儿子,他决计是不会这么做的。当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够生活舒适,安心学习,可是我不懂事, 还总是把学习上的怨气撒到他的头上,现在想来真是惭愧呀。

我小时候体质很弱,每个月都要到医院报到一次。全身上下几乎都都坏过一遍。我和姐姐两个人读书,每个月还得向医院交几百块钱贡,他们由于担心我也没有心思好好地工作,家里的经济压力很重。初三的时候,我转到一所“贵族性质”的学校读书,临走是爸爸妈妈跟我说:“晶,从今天开始到你大学毕业,正好八年,这就是我们的八年抗战呀。”以前的我总是吊儿郎当的,从此后每当我想虚度光阴的时候,我就想到了父母的话,这不仅是父母的战斗,我们做儿女的更应当身先士卒,分担父母的烦忧,虽然无法立刻赚钱,但是我们可以让父母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当。现在已经是第七年了,姐姐也毕业了,家里的压力远不如当初了。我希望我这七年努力创造的价值值得上父母亲为我的含辛茹苦,为我的劳心劳力,为我的夜不思寐,为我的华发顿生。

其实爸爸妈妈对我要求不高。对于父母来说,什么金榜题名,什么光宗耀祖,什么出国留洋,什么名家富豪其实都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我开心。有的时候我的成绩不理想,想不开会偷偷的哭,妈妈总是会默默的给我端来最可口的饭菜。爸爸则会在旁边说笑话,逗我玩,直到我咧开嘴含着泪笑为止。

如今读了大学,虽然离家很近,但是我总没有时间回家。爸爸妈妈也许你们会在看这篇文章,我想告诉你们,有时候我回家会抱怨,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家,在离家返校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一种不舍,只是男儿志在四方,我想你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闯荡四海,胸怀天下的好儿郎,而不是一个终日赋闲在家浑浑噩噩的无赖汉。今日的别离是为了实现我兼济天下的理想,而我明日的辉煌将全部都属于你们的耕耘和辛劳。最后,希望你们能保重身体。

(后记—–这么煽情的话当着面我还真说不出来。对着电脑一时情不自禁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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